也仁

记得小时候，好长的一段日子，家中水果的来源常是村里的丧家灵堂上半烂的供品。不懂事的我常向母亲抱怨：「又是这种没营养的水果。」 母亲总是安慰着说：「傻孩子，把烂掉的削一削，剩下的也是很好吃，还有营养啊。」

这是二十多年前我和母亲常出现的对话，而在记忆中那一个下着微雨的午后，那一颗削了半，甜美多汁的水蜜桃，总是能让多年后的我每每站在琳琅满目的水果摊前，在硕大殷红的水蜜桃香中，隐隐地勾勒出这段隐藏心头许久的记忆。

托着腮，屋檐下的我正巴望着何时才能雨停啊。斜雨中只见母亲右手撑着伞，左手掩后快步地走回来，她笑弯的嘴角像上弦月般地璀璨。「来，这乎你呷。」 母亲说着，同时亮出掩在背后的秘密。哇啊，哪有这个？很难想象母亲手中那颗削了一半还能盈握的水蜜桃打哪儿来的？母亲似乎很得意地说：「甭问，快吃。」 口口都是甜美多汁，又香又甜，从未吃过这么香甜的水果，舍不得独享，递给母亲要她也咬一口，母亲摇摇手，满足的笑容中还揶揄了一下：「这卡有营养喔。」

事后才知道，那颗削了一半的水蜜桃是邻居阿婆的儿子在台北卖水果的货底，去芜存菁后还能食用，要请母亲品尝一下滋味，母亲舍不得吃，才让我有机会品尝到这从未有过的甜美。

现在水蜜桃普遍多了，但价格也不菲，对一般经济拮据的家庭而言还是属于奢侈的水果，那天回乡下老家，特地带了几颗水蜜桃请母亲尝尝，这回母亲终于可以尝到水蜜桃了，不懂事的一岁女儿抢走了母亲手中的水蜜桃，母亲看着小孙女逗趣的模样，露出了浅浅的微笑，好熟悉的微笑，这不就是二十多年前，母亲望着我咬了那颗削半的水蜜桃时满足的微笑吗？心头起了暖意，记忆中所有的甜美，都融在小娃儿的天真里了。

摘录自第211期2004十月号讲义杂志，感谢讲义堂授权转载