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茫茫人海中,我是不幸的,但又是幸运者。不幸的是我家四代人遭受中共的迫害,我的祖父和外祖父都被摧残折磨致死;我的父亲被害早亡;我本人被酷刑致残;我的孩子被非法劳教。然而不幸中的万幸是,我和我的孩子都有幸得闻佛法,明了人生之真谛。虽历经魔难,内心依然平静、祥和。右派帽子带给全家人的苦难
我出生于1954年,家住云南省昆明市,父亲是机关干部。1957年我两岁时父亲被打成右派,那时他才29岁。父亲曾两次被送去劳教。听母亲讲,父亲第一次被带走时很凄惨。那天家里突然闯进几个人,不由分说地把我父亲拽走,母亲当时正抱着我,她还怀着7个月的身孕。在慌乱之中,她急忙找出父亲的几件衣服,又拿出几元钱,追出去想让父亲带着。等出门一看,人已走远了。
当时我家门前有一个很深的大沟,人都迈不过去,想跨过沟得从东边绕着走。母亲一看绕着走追不上,情急之中她顾不得身孕跳进沟里,然后爬到沟的对面,这样从近路追上了他们。她哀求那几个人说:“求求你们把这几件衣服和这几元钱给他带上吧。”
然而,母亲的哀求却被无情地拒绝了。母亲趴在地上放声大哭,哭了一阵子没办法只好回家。到家后看见邻居正抱着我,母亲一把把我抱在怀里,放声痛哭。
父亲被劳改后,母亲由于在当地无依无靠,就领着幼小的我回到河北承德市我的外公家过活。为了生计,母亲找了一份工作。
5年后才见到被革职的爸爸
我长到7岁,看到同龄的孩子们都生活在父母身边,自己却从未见过父亲。问了两次母亲:爸爸在哪?母亲只说在很远的地方。我又去问姥姥:“我爸爸长得什么模样?”姥姥告诉我说:“长得大个儿,很瘦。”
我7 岁时,突然有一天,我和弟弟正在院里和泥玩,进来一个高个儿男人,穿着旧衣烂衫,他问我们的名字,弟弟见是生人,吓得赶紧跑到屋里去。得知我的名字后,这个男人又问:“你姥姥在家吗?”我说:“在。”也赶紧进屋喊姥姥,姥姥急忙出门,与高个儿男人对视之后,两人顿时泪流满面。姥姥把他让进屋,让我和弟弟叫他爸爸,还解释说:“你爸爸出门回来了。”因为陌生,当时我俩谁也没敢叫,我虽然没敢叫,但心里知道这就是父亲了,就端出一盘炒熟的黄豆招待他。当时我的父亲很尴尬,由于他身无分文,没有见面礼给我们,只是拉着我俩的手不停地哭。到了晚上母亲下班回来了,父亲看见她伸出手来要与她握手,母亲看见父亲后悲喜交加,扭头跑到另一个屋哭去了。当时我不太理解母亲为什么要哭,现在回想起来,那眼泪里包含着多少心酸苦辣。后来得知父亲被开除了公职,我们一家被下放到辽宁省锦州郊区农村。母亲为了一家人团聚,辞去了承德市的工作,随父亲来到锦州农村。
爸爸又被扣上反革命帽子
这时父亲又被戴上了反革命的帽子,在农村接受劳动改造。从那时起我和弟弟就成了狗崽子,每天生活在歧视中。那时冬天学校室内生炉子,同学们用烧红的炉钩子烧弟弟的棉衣,还烧他的脸,并且还说:“看你狗崽子老不老实。”
从那以后挨打成了家常便饭,母亲心疼得常常暗自落泪,可也没办法。
看到我和弟弟备受欺凌,父亲的心都要碎了,他与母亲商量:“为了孩子,咱们离婚吧!两个孩子都归你,少受牵连,别让他们当狗崽子了。”
当时我清清楚楚地记得,母亲这样回答说:“你劳改好几年我都带孩子等你了,以后就是再难我们一家人也得在一起,不能撇下你一个人。”正是母亲的这番话,坚定了我堂堂正正做人的信念,我觉的我的母亲很伟大。
两代人被专政,爷爷含冤离世
1966 年文化大革命开始了,我们家又在劫难逃。因为我爷爷四清时给定了地主成份,被扫地出门,全部家产统统分给了贫下中农,文革中自然就成了专政的对象。70多岁的爷爷每天在生产队干十几个小时的活,晚上他和父亲等几个被专政对象在台上挨贫下中农的批斗,批斗过程中还不时地喊口号,什么:“紧跟毛××的伟大战略部署!”“把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进行到底!”
被批斗的几个人天天被打得遍体鳞伤,早上疼得起不来炕,“贫宣队”干部就说他们不好好接受改造。后来爷爷被折磨得含冤死去,火化之后火葬场知道爷爷是地主,不卖给我们骨灰盒,只卖给我们一个小坛子,这是火葬厂专门给“黑五类”和“反革命”准备的。
耄耋老人劳郁成疾,含冤离世;无辜父亲屡遭摧残,险些丧命
住在承德市的外公在中共建政前自己有工厂,中共建政后被迫全部交公。文革时,快80岁的老人,每天挨批斗,批斗完就被逼着去工厂洗油布,后来病倒了。母亲得知消息后,带着弟弟去照料外公,当地造反派不顾外公死活,天天逼着他去洗油布,母亲和弟弟只好替外公去干活。
家里只剩下我和父亲相依为命。父亲在村里工作队的监视下每天吃饭前都得在我家院子里的毛××像前请罪,一群人围着他喊:“打倒反革命!造反有理!”等口号。那几年,几乎每天晚上父亲都被拉去批斗。有时我自己在家里害怕,就去批斗会场看父亲,去了更害怕,只见七八个人在台上,跪在几寸宽的长凳上,造反派们有的拿着皮鞭、皮带抽;有的拳打脚踢,一会儿就把他们打到了台下,然后再命令他们爬上来,再跪在长凳上,他们的脸被打得像猪头一样肿胀。被专政的这几个人有时白天还被迫戴着纸糊的大高帽子游街。有一天开批斗会时,造反派把我父亲打得趴在台上起不来了,一个姓田的干部叫道:“干脆给他踢下台去,打死得了,省心!”这时我家对门的张爷爷劝阻说:“把他打死,他家四口人谁养活?”这样,我父亲才免于一死。
一天晚上11点了父亲还没有回来,我哭着又去看他,只见被批斗的李叔叔被吊了起来,然后让他的儿子打他,他儿子不忍心,但还是打了,又让他小女儿说他父亲如何反党,女孩说:“我爸爸没有反党,只是在家里供祖宗的灵位。”
然后他父亲又被毒打一顿。我见了吓得跑回了家。刚到家不一会儿,几个人架着我父亲回来了,进屋后使劲儿一推,父亲便被狠狠地推倒在地上,没有了知觉,我吓得使劲地哭喊:“爸爸,你别死啊,我害怕啊!”
那时多盼望能有人看我们爷俩儿一眼啊,帮我们一下啊。我还小,才13岁啊,可是谁敢啊,都是“亲不亲线上分”。真是叫天天不应,叫地地不灵。第二天我向张爷爷借了一块钱,买了饼干泡水喂父亲,这时我发现那天晚上父亲被打掉了三颗牙。
我开始想母亲,盼望母亲和弟弟早点回来,我记得母亲临走时走过的小路,就天天跑到小路口盼母亲,真是望眼欲穿呵!后来外公终于被折磨成疾,得了癌症,不久含冤而死。母亲和弟弟料理完外公的丧事后回到了锦州。
被当作“狗崽子”的悲惨童年
由于长期生活在这种恐惧中,我上火肿痄腮,肿得很厉害,比馒头还大,走路时得用手托着,一咳嗽都疼。父亲向生产队请假,想带我去看病,生产队负责人不但不给假反而说:“狗崽子死了省心。”
我疼得实在受不了了,父亲只好领着我去请假,他们一看我病得实在严重,就同意了。到了公社医院,医生说得用刀切个小口,把脓和血放出去,但因为他们都知道我是狗崽子,不给打麻药就动刀,把我疼得大声地哭,父亲按着我不让我动,也忍不住地哭了。
那时我上小学,工作队几乎天天找我,让我揭发父亲。说:“亲不亲线上分,出身不能选,路线可以选。你要站在无产阶级立场上,要和你父亲划清界限。”
他们还问我:“你父亲在家里有什么反革命言论?说出来你的前途是光明的。”
我告诉他们说:“我父亲只告诉我要好好学习,没有反革命言论。”
就这样学校停了我三个月的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