明居正：轩玮小姐好！各位听众朋友们大家好！

轩玮：各位听众朋友，我们今天继续来讨论中国的人权问题。有关农民维权的问题，最近在黑龙江富锦地区关于失地农民的维权，好像有一些新的发展，明教授可以请您介绍一下事件的背景吗？

明居正：好的，要说明这件事情恐怕要往前推个十几二十年了，在上个世纪90年代期间，我们看到黑龙江的省政府向国务院上报说附近有一些荒地，想要开发这些荒地争取立一个项目。好像通过这几年的考察、论证等等，反正历经波折最后就批准了。就是在富锦地区开垦荒原57万亩，之后这57万亩拿来兴修水利、中韩合作兴建一些农场等等，看起来搞得轰轰烈烈，结果后来出了一些纰漏。

轩玮：哪些纰漏呢？可不可以讲明确一点？

明居正：后来当地的政府藉着这些项目跟韩方的商人勾结起来，一方面要开垦荒地57万亩；第二藉着这个名义顺便强行征收附近农民的土地，把并建项目里面去，而牵涉的人到达了63个村庄、将近4万人口，大概是我们现在在大陆上看见比较大的弊案。

轩玮：讲到强行征迁案，看起来这个案子不管在人口、土地方面都是排行前几名的案子。

明居正：我想我举个例子，在当地富锦市辖下有一个向阳川镇，底下有一个村叫作长春岭村。这长春岭村土地比较大，是当地比较大的村，土地原来不在这57万亩范围之内，也就是原来不应该被征收的，但是当地政府不是利用这个东西向国务院立案了吗？

轩玮：是啊！

明居正：立案之后，它就利用这个机会征收土地，用暴力跟欺骗的方式压迫农民缴交出土地，这些土地是耕作多年的优质土，交出去之后老百姓生活就有了困难。第二步，原来不是说要跟韩国方面共同开发农场吗？结果韩国方面并无兑现承诺，这个项目就不了了之了。

轩玮：就是说其实一开始长春岭村被征收的这个地方，本来不在57万亩项目中。

明居正：本来是不应该被征收的。

轩玮：那一开始就被欺骗了，再来被征收后，这个项目又不了了之，最后土地落到哪里呢？

明居正：不了了之就应该归还给农民，就应该把这个案子撤销，跟政府上报，然后把农地归还给农民，但是也没有。然后就出现了第三步，富锦市政府后来被人家发现，他们扶植黑社会、运用黑社会的力量去抢夺这些土地，抢来之后就交给了“富锦市农业开发公司”。

轩玮：那是什么东西啊？

明居正：我们后来了解“富锦市农业开发公司”是跟当地政府有关系的，当地政府里面有人在背后支撑这间公司。要运用黑社会透过公司拿到这个土地之后，然后再把土地交给公司的人，而这公司里面的人是当地政府、家人、亲属或有关系的人，他们把土地拿下来之后再去运用与套利。

轩玮：就是说当地政府简直是无法无天，不但勾结黑社会，还强占人民土地，最后把土地放在自己与自己亲信口袋里面。

明居正：就是这么一回事，而且这个现象其实蛮普遍的。不只是这个村庄，譬如附近还有长安镇东南岗村的土地也遭受同样命运，也是同样不在57万亩里面，但是后来被划走了。

轩玮：所以90年代黑龙江富锦市的57万亩土地，其实划了好多好多其他土地进入到这个项目。

明居正：应该这么说，这个项目在北京立案的时候是57万亩，但是实际上最后割了多少地，根本还没说清楚。

轩玮：反正它就是一个很好利用的藉口。

明居正：一个名目嘛！

轩玮：那之后最新的发展是什么呢？

明居正：基本发展大体上有两个方向，一个就是罢官、一个是分地。

轩玮：什么是罢官呢？

明居正：因为这件事情以富锦的案例来说，富锦市政府里面有人是参与搞鬼的，层层下来甚至到村官的附近都可能是有问题，我们过去在“汕尾案”提过类似情况。

我们刚才不是提到东南岗村吗？东南岗村的农民就在维权代表的领导之下，回来集体罢免村长。这位维权代表叫做于长武，他后来遭到政府逮捕，他们罢免村长还是有法律依据的，是按照官方发布的“农村组织法”；同时他们也因此夺回被政府侵吞了13年、将近1,000公顷的土地，在12月初就开始集体分地了。

轩玮：自行罢官又自行分地，这样在共产党统治之下可能吗？这样不就等于自治了吗？

明居正：是啊，他们打出的口号叫做“自治”，但是他们这样的做法并不是完全没有法律依据，就是依据“农村组织法”嘛。

轩玮：所以他们其实是合法的行使法律。

明居正：是，他们是落实法律。当然政府对于老百姓起来落实法律有不同的见解，后来我们看见他们的作法，是所有在东南岗村有户口的村民都可以分到一份土地，在分的过程当中，由市政府人员前来观察，但是没有敢说什么。

但是后来富锦市政府跑来张贴公告，警告村民如果要擅自分地的话会遭到逮捕。有趣的是附近的长春岭村在12月中的时候，也开始丈量被侵占的土地，然后召开村民大会，看起来好像也在做这件事情，所以引发了非常大的紧张气氛。

轩玮：我们讲到黑龙江省富锦市有许多村，包括刚刚讲的东南岗村还有长春岭村，都发生了罢官跟分地的事件，这些事情也起到示范作用，可能像雪球一样越滚越大，而且它还有更大的发展。明教授您可以谈一下这整个事件的发展好吗？

明居正：好的。在12月10号左右，黑龙江的一些农民大概预计是富锦市的10个镇、72个村庄的这些农民都集合起来了，他们发表了一份联合声明，说土地权是农民最大的人权。

所以我们节目一天到晚谈人权、人权，那老百姓的确是有这个意识的，这个就是“生存权”嘛；中共官方一天到晚谈生存权、生存权，现在占地、圈地就是剥夺农民的“生存权”。

轩玮：看起来农民的“土地权是农民最大的人权”，听起来真的是比中共的口号是有道理多了。

明居正：是啊！它这个很明确，它说这个是我们最大的人权。而且现在这个时候，这个被官方侵占了这么久，然后拿去贪污、自肥等等，那我们应该拿回来，他说现在是农民夺回土地控制权的时机。那么很多村庄还举行了村民大会，去商讨怎么样去罢官，罢免他们的村官然后集体分地，很多细节都开始铺陈了。

轩玮：那我们可以谈一下他们联署声明或者他们讨论的这些细节？

明居正：他们提到比较具体的，就是13年前富锦市上下的各级官员，以“国家建设需要”为名，强行低价征收他们的土地，他们还给出比较具体的数字，一共是150万亩耕地和荒原。我们前面讲说，他们向政府立案的面积说是57万亩，然后官方还加了100万亩，也就是从1变成3。

所以我们常常讲说，中共的体系会造成贪污，这个制度性的贪污是这么来的。好了，搞了这150万亩的耕地和荒原，然后也就是12月初的时候，他们联合声明讲说，长安镇东南岗村的九百多名村民罢免了不作为的村官，收回被侵占的土地，然后全体村民平等分配。其他村也陆续筹组代表，响应这个事情。

轩玮：所以我们知道东南岗村成功的罢免村长，而且把土地拿回来还到村民的手中，其实对其他的村也起到更大的激励作用。

明居正：没有错，所以官方的反应也非常的激烈。你刚才讲说在中共的统治下，这种事情会发生吗？我的想法是会发生，但可能会反覆，那现在反覆就发生了。这个事情是做出来了，富锦市政府就立刻回应，12月13号的时候派出公安，从农民手中又把土地抢回去了，同时把带头的人于长武逮捕，然后其他村民代表有些逃亡，它们就继续追捕。

这些村庄有的正在酝酿罢免这些村长的，准备酝酿分地的，在于长武被逮捕以后，政府就派出更多人去盯住这些村庄，让他们不再向前发展。为了怕让他们向前发展，又派出更多的公安、武警，甚至还串联一部分黑社会去监视这些农民，有些地方还拉铁丝把土地给拦起来。所有的这些动作，我讲起来大家会觉得有点熟悉感，对不对？

轩玮：这样子看起来就不是很道德嘛！

明居正：它不但是不道德，而且还不守法，对不对？它是知法犯法。这种现象跟我们过去讲的汕尾、顺德或是各地方的土地维权案，几乎是一模一样。

轩玮：因为出动公安、又出动“黑社会”，其实不是一般政府正常的做法。

明居正：对呀！所以我们常讲说中共的政权开始“黑社会”化，我们这样讲的时候，大家还不承认，可是无数的案例大家也看到了。我们的节目过去做这么几年下来，谈了不少案例，这些案例在中国大陆每年将近10万件案例当中，是九牛一毛，可是在每一个案例中，我们都看到类似的事情。所以我们说中共政府“黑社会”化，这个话是没有错的。

轩玮：但是我们也看到，农民维权的行动并没有因此受到中断。

明居正：当然不会，因为我们刚才讲说既然农民都打出口号来了，这土地权是我最大的人权，我生存就靠它，你把我的“生存权”夺掉，那怎么可能？我们看见除了刚才讲的这些地方之外，我前面不是有提到长春岭村吗？长春岭村的2,000名村民在12月19号就准备开始分地了。

然后那些黑社会的人看见村民人数越来越多，就打电话叫人来增援。这下政府出现了，黑社会打电话，结果政府出现了，公安跟武警出来，然后把村的出入口堵塞。这些暴徒就回家戴上钢盔、带武器，来包围农民；农民看不对，就回家拿木棍跟犁耙等等，双方就对峙。

好了，这个时候市长出来调解了，（富锦）市长郭富山到场调解。村民就拿出证明说，这个土地是我们自己的，不是你们的，市长没有办法就说我再想办法，回来再跟你们商量一下。这个时候公安、武警撤退，村民也暂时回去。

所以这么一来，你可以看到这整件事情荒唐到家，对不对？政府跟黑社会勾结，去贪人家的地，然后现在人家回来要地；它说你有问题，结果人家把证明出来，它说这个证明我还不很确定，我要回去看看这个证明对不对。这件事情到现在，其实还有得闹的。

轩玮：我们知道土地违法在大陆是一个很严重的问题，大陆的“国土资源部”在去年就展开了100天的调查，查处违法征地的这些问题，可是我们看起来这个效果是没有的。

明居正：你说的100天是到什么时候？就到12月份吗？

轩玮：对。

明居正：所以说明这100天的查处是完全不产生效果，因为100天之后，事情爆发了。

轩玮：而且我们刚刚讲说整个共产党“黑社会”化，政府“黑社会”化是更严重的问题。好的，我们今天的节目到这里跟大家说再见，大家再会！